墨西哥 and 蘇

Monday, April 24, 2006

請用文明來說服我──給胡錦濤先生的公開信 by 龍應台

龍應台:請用文明來說服我──給胡錦濤先生的公開信

中國時報二十六日刊登龍應台給胡錦濤先生的公開信/「胡錦濤」代表什麽?

錦濤先生:

國民黨主席馬英九先生在二零零六年一月中勉勵他的國青團青年學員時,說了這麽一句玩笑的話:「希望將來國青團也能培養出一個胡錦濤。」

我相信這是他從政以來所說過的最不及格的笑話。

馬英九先生很可能只單純想到,「胡錦濤」是從共青團體制裏脫穎而出的國家領導人,但是會說出這樣的話,也透露了他顯然不曾更深刻地細思過,共青團是個什麽樣的體制?這個領導人所領導的「國家」,是個以什麽爲本的國家?他的權力來源是什麽?正當性何在?在二十一世紀初掌握中國政權的「胡錦濤」這三個字,代表了什麽意義?

它當然代表了超高的經濟成長指數,讓世界驚詫,讓國人自豪,可是同時,在政治自由的指標評比上,中國在世界上排名第一百七十七名。您可以說,這是以「西方右派」的標準來衡量的,不符合「中國國情」。好,讓我們用一個社會主義的指標吧。追求資源分配的平等,不管均富或均貧,都是左派的核心理想吧?在貧富差異上,中國的基尼係數超過0.4,迫近0.45,這已是社會大動亂的門檻指標。指標數位下,多少人物欲橫流,多少人輾轉溝壑。

也就是說,「胡錦濤」三個字在二十一世紀的當下歷史裏,仍代表一種逆流:在追求民主的大浪潮中,它專制集權;在追求平等的大趨勢裏,它嚴重的貧富不均。

在您剛剛上任時,人們曾經對年華正茂的您寄以期望,以爲,作爲一個新世紀的人物,您的心靈和視野會比您的前輩們更深沈,更開闊。共產黨權力革命的殺伐蠻橫之氣,終究要被人文的體貼細緻和文化的潤物無聲所取代。但是,兩年了,我們所看見的,是什麽呢?

被割斷的喉嚨

促使我動筆寫這封信的,是今天發生的一件具體事件:共青團所屬的北京「中國青年報」「冰點」周刊今天黃昏時被勒令停刊。

在此之前,原來最敢於直言、最表達民間疾苦的「南方周末」被換下了主編而變成一份吞吞吐吐的報紙,原來勇於揭弊的「南方都市報」的總編輯被撤走論罪,清新而意圖煥發的「新京報」突然被整肅,一個又一個有膽識、有作爲的媒體被消音處理。這些,全在您任內發生。出身共青團的您,一定清楚「冰點」現在的位置:它是萬馬齊□裏唯一一匹還有微弱「嘶聲」的活馬。

而在一月二十四日的今天,這僅有的喉嚨,都被割斷。在「冰點」編輯們正式得知這個「割喉」處分之前,所有跟「冰點」有關的字和詞,已經從網路上徹底消滅。

在您的領導之下,網路警察的絕對效率,令人駭異。

選在今天執「刑」,誰都知道原因:春節前夕,人們都已離開工作崗位,準備回鄉圍爐。報紙開始撲天蓋地報導娛樂,製造溫馨;電視開始排山倒海地表演聯歡,生産快樂。選在這一天割斷中國僅有的喉嚨,然後讓普天同慶的歡聲把它淌血的聲音遮住。行刑者躡手躡腳走開,過完年,一切都已了無痕迹。網路警察的效率和現代傳媒的操弄,是您所呈現的二十一世紀統治技巧。

網路警察動作快,是怕自己的人民知道;精算時間動手,是怕國際媒體知道。偷偷摸摸地執行,費盡心機地隱藏,泄漏的是政府的虛心和害怕。但是,請您告訴我這個困惑的臺灣人民:這「和平崛起」大有爲的政府,究竟爲什麽如此的虛心和害怕?

「冰點」的停刊,其實沒有人真正的驚訝,人們早在暗暗等待,好像一個宿命論者永遠在等著鬼的半夜敲門索命;我發現,太多的災難和壓迫,使得大陸很少人相信好事會長久、夢想能成真、正義能落實。刊出龍應台的「你可能不知道的臺灣」時,網路上已經四處流傳「冰點」被封殺的臆測;今天,只是「鬼」終於被等到了。而「冰點」「勇敢」到什麽程度使得共產黨用這樣陰暗的手段來對付它?

仇外的建國美學

今天封殺「冰點」的理由,是廣州大學袁偉時先生談歷史和教科書的文章。因爲它「和主流意識形態相對…攻擊社會主義,攻擊党的領導」。而「毀」掉了一份報紙的袁偉時先生的文章,究竟說了什麽的話,招來這樣的懲罰?

我認真讀了這篇文章。袁偉時以具體的史實證據來說明目前的中學歷史教科書謬誤百出不說,還有嚴重的非理性意識形態的宣揚。譬如義和團,教科書把義和團描寫成民族英雄,美化他對洋人的攻擊,對於義和團的殘酷、愚昧、反理性、反現代文明以及他給國家帶來的傷害和恥辱,卻只字不提。綜合起來,教科書所教導下一代的,是「一、現有的中華文化至高無上。二、外來文化的邪惡,侵蝕了現有文化的純潔。三、應該或可以用政權或暴民專制的暴力去清除思想文化領域的邪惡。」。對於這種歷史觀的教育,袁偉時非常憂慮:「用這樣的理路潛移默化我們的孩子,不管主觀意圖如何,都是不可寬宥的戕害。」

錦濤先生,我不是不知道,共產黨是以美化秦始皇、盜蹠、太平天國、義和團這樣一個歷史脈絡來奠定自己的權力美學的。我也不是不知道,每一個政權都會設法去建構一個所謂建國神話和圖騰──您因此一定也很理解民進黨的企圖。但是,建構的國族神話裏如果藏有仇外情緒,就是一個必須正視的危險。在二十一世紀,國界幾乎快要不存在,地球愈來愈是一個緊密的村子,因爲唇齒相依,不得不憂戚與共。中國爲什麽極力爭取主辦奧運和世博?目的不就是企圖以最大的動作向世界推銷一個新的中國形象:你看,中國是一個充滿發展能量、愛好世界和平、承擔國際責任的泱泱大國!

如果對外面的世界推銷的是這樣一個形象,關起門來教下一代的,卻是「中華文化至高論」、「外來文化邪惡論」以及義和團哲學,請告訴我,哪一個中國是真實的?總書記能夠光明磊落大聲地告訴國際社會嗎?

袁偉時說,教科書不能罔顧史實,不能讚美暴力,不能教下一代中國人對自己狂熱,對外人仇視。這樣的認知,錦濤先生,在我們這裏,叫做「常識」。在北京,竟然是違反「主流意識形態」的入罪之論。那麽能不能請您告訴我這個臺灣人民,您的主流意識形態是什麽?

哪一個是你真實的面孔?

我們暫且不管大陸的知識份子和一般人民讀者怎麽看這「冰點」事件,但是我很願意和您分享像我這樣一個臺灣的知識份子的感受。至於龍應台這樣思維的人在臺灣有沒有代表性,有沒有影響力,您自己判斷。

我對中國大陸有著深切厚重的情感,來自命運血緣,歷史傳統,更來自語言文化。在臺灣生長,我同時發展出與這一條「家國認同」情感線平行並重的執著,那就是對生命的尊重,對人道的堅持,而從這種尊重和堅持衍生出其他的基本價值:譬如主張獨立的人格、自由的精神,譬如對貧富不均的不能接受,對國家暴力的絕不容忍,對統治者的絕不信任,譬如對知識的敬重,對庶民的體恤,對異議的寬容,對謊言的鄙視……

這一條我稱之爲「價值認同」的理性線。當「家國認同」的情感線和「價值認同」的理性線相互衝突時,我如何取捨?毫無猶豫,我選擇後者。二十年前,我曾經寫「野火」和國民黨那個「家國」對抗;李登輝當政時,我曾經爲文批判他的虛僞與狹隘;陳水扁不公不義,又迫使我執筆徹底抵抗。所以您如果鬧不清我究竟是「統派」或是「獨派」,不妨這樣試試:臺灣和大陸,哪邊符合我的「價值認同」,就是我的「家國」。哪邊違背我的「價值認同」,就是我離之棄之抵抗之的物件。如果兩邊都符合我的「價值認同」,那就開始討論統一吧。所以,我是統派還是獨派呢?

以這樣的價值結構來看今天「冰點」事件,您說我這個臺灣人看見什麽?

我看見這個我懷有深切厚重情感的「血緣家國」,是一個踐踏我所有「價值認同」的國度:

它,把真理當謊言,把謊言當真理,而且把這樣的顛倒制度化。

它,把獨立的知識份子當奴才使用,把奴性的知識份子當家仆使用,把奴才當──啊,它把鞭子、戒尺和鑰匙,交到奴才的手裏。

它面對西方是一個臉孔,面對日本是另一個臉孔,面對臺灣是一個臉孔,面對自己,又是一個臉孔。

它面對別人的歷史持一個標準,它面對自己的歷史時──錯了,它根本不面對。它選擇背對自己的歷史。

它擁抱神話,創造假像,恐懼真相。他最怕的,顯然是它自己。

您,還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請說服我

我真正想說的是,錦濤先生,作爲一個臺灣人,我實在不在乎團團和圓圓來不來臺北,雖然熊貓可愛得令人融化。但是我這樣的臺灣人可真在乎「冰點」的安危,就像很多、很多香港人真在乎程翔那個被逮捕的記者的安危。如果中國的「價值認同」是由一群手持鞭子、戒尺和鑰匙的奴才在壟斷它的解釋和執行,而獨立的人格、自由的精神是被打擊、戒律、監控的物件,請問,我們談統一的起點理由究竟是什麽呢?而我對中國的情感還是有條件的,臺灣還有很多熱愛、深愛、無條件地執著地愛中國那片深厚土地的人──您又用什麽東西去跟他談統一,而他不致被人嘲笑、咒駡呢?

重點不在團團和圓圓,您知道嗎?重點也從來就不在民進黨,您明白嗎?

重點就在「冰點」這樣具體而微的事情上,因爲,說穿了,錦濤先生,您容不容許媒體獨立,您尊不尊重知識份子,您用什麽態度面對自己的歷史,以什麽手段去對待人民,每一個最細小的決定,都系在「文明」這兩個字上頭。經歷過野蠻,我們不得不在乎文明。

請用文明來說服我。我願意誠懇傾聽。

Sunday, April 23, 2006

給錢啦

前文:筆耆最早期的文章,一一切都還好粗糙,不過還是放在寫作一個紀錄。

「給些錢那個小朋友啦!他沒有收入的。」我的墨西哥朋友和我說。不要誤會這句話不是叫我給錢乞丐或街童,而是給少少錢給那些在超級市場工作,為客人放東西在膠袋的服務員。

童工是墨西哥生活的一部份,去便利店買可樂,你會見到街童為你開門,求你給一些零錢;去吃飯,你隨時會看到,十多歲的年輕人走入來問你有沒有錢;去街市看會見到小童賣報紙和糖果。打個簡單比喻,童工在墨西哥的常見程度,就像星期日中環見到菲律賓傭工的機會一樣大。我奇怪童工無處不在的同時,在墨西哥交流的歐州學生更覺得難以置信,有一次他們在討論這個社會問題是,他們就大喊為什麼政府沒有任何的規管,難道勞工法允許童工的存在?當然不,在某個程度上墨哥勞工法在拉丁美州,甚至世界也是數一數二,(在簽訂北美貿易自由協定時,就曾為降低勞工標準而引起爭論),但問題是執行。貪污當然是原因是一,根據一個研究,墨西哥在五十二個研究國家中墨西貪污嚴重程度第二,在這種貪污的風氣下,沒人會幻想執法機構會有興趣去保護童工;不過真正的問題卻不是貪污而是童工在墨西哥經濟上佔有的重要地位。

童工是拉丁美州不平衝經濟發展的副產品。拉丁美州,特別是墨西哥六七十年代的經濟奇跡,和八十年債務危機(Debt Crisis )後的經濟轉形,的確是令一部份人富起來,但同時也令多數人窮起來。根據Alan Gilbert 對拉丁美州的研究,經濟危機和就業機會不足我結果是非正式經濟(informal economy )如雨後春筍般大量湧現,在墨西哥街頭隨處可見的刷鞋工,小販,就是這種非正式經濟的代表,而為了支付家中的生活,大量的兒童仍被迫加入勞工市場,而放學後去超級市場賺外快和在街上賣香口膠,就像香港學生放學後為他人補習一樣,成為不少學生支付學費 繼續讀書夢的唯一選擇,基於同樣的經濟原因,童工遂成為一種文化,和六七十年代香港家長一樣,對墨西哥窮苦人家而言,孩子成為童工,是一種磨練,不僅可以為家中帶來額外的收入,還可以增加孩子的社會的認知。

在這種情況下,國際人權組織,如聯合國,大聲疾呼加強立法,和加強對街童的援助,和嚴格執行立法,並不能解決問題。誠然,五分一的墨西哥兒童因為工作的關係損失兩年的讀書機會,誠然,數十萬的墨西哥兒童,無家可歸。但在三百五十萬童工中絕大部份只是臨時勞工,他們有一個家,有學上,沒有的是錢,只要一日墨西哥的經濟就業問題存在,街童的問題,就不太可能消失。

下次你會給錢嗎?

墨西哥農民報告

如果有來過墨西哥的人,很可能都在各地市市中心的巷頭巷尾看過一個墨西哥鬍子的塗鴉。那鬍子頭上載一頂大大的墨西哥帽,皮膚黑黑的,印度安人樣子,上書他的大名Zapata。

這個Zapata 是何許人也?在我這個老外眼中,他只不過是一個普通不過的墨西哥人,;但在墨西人眼中,特別是農民眼中,Zapata 卻是一個不滅的象徵,正如法國三色旗代表了法國大革命所提倡的自由,民主,博愛一樣,Zapata 代表了1910 年墨西哥大革命的兩大目標:「土地」和「自由〕(land and liberty)。

墨西哥大革命發生於1910﹣1920年,為二十世紀第一個重要革命,早於中國的辛亥革命,俄國的1917二月和十月革命。革命的主要目標為推翻獨裁者載亞士(Porfirio Diaz)的統治。Zapata 即是其中一個最重要的革命軍頜袖,其以「土地和自由」為名,成功組成了一支農民為主力的軍隊,與政府軍對抗達九年之久(1910-1919)。

Zapata 雖於1919 年被殺身亡,但其「土地和自由」的口號,卻從沒在墨西哥人心中消失。1917當墨西哥軍政府制定新的憲法時,其中的二十七條即清楚標明政府有責任保障農民的權益,政府不僅需要提供資助,還承諾將土地重新分配給農民,而外國人亦不得壇自兼併土地。自此,墨西哥的農民生計再不單單是一個社會團體的生存問題,而是一個象徵:象徵了墨西哥革命的廷續,也象徵了政府對農民的一個承諾。

正正因為這個承諾和農民在革命中展現的政治和軍事力量,籠絡農民遂成為墨西哥建制革命黨(Institutional Revolutionary Party 簡稱PRI)七十一年的一貫政策,單單1934至1940年間一個墨西哥總統的任內即重新分配了近四千多萬畝的土地給各地的農民公社,而PRI 的頜導人為了進一步拉籠農民,更在黨內成立農業部和專門的工會,農民遂成為政治上的一支重要力量,而農民問題亦漸漸政治化。

最能反映農民問題的敏感性和政治化的傾向莫過於八,九十年代有關土地自由買賣的爭執。1982 年墨西哥債務危機後,墨西哥政府迫於世銀(World Bank)等國際金融組織的壓力,而提倡經濟自由化,其中一個重點就是準許土地自由買賣。1991 年墨西哥政府正式修憲,準許土地自由買賣,結果激起大量農民的反對,再加上1994年的北美自由貿易協定(關於北美自由協定對農民的影響將另文)規定墨西哥政府取消所有農產品的保護性關稅,大大影響了墨西哥農民的生計,結果激成民變,1994 年1月1 日,墨西哥南部Chiapas 省,即爆發了名為Zapatista movement 的武裝起義,反對政府的土地改革。這些都充份反映出墨西哥農民問題的敏感性。

看了這麼多,相信很多人都會問一個問題,到底墨西哥農民的情況能給我們這個在天邊另一角的香港人什麼啟示?

墨西哥的情況有助回答了一個問題:為什麼農民問題永遠都能吸引各國頜導人的注意?客觀來說,農民問題從來說不是一個簡單的經濟問題,而是一個政治和情感的問題。在今日工業和服務業佔主導的年代,在大部份國家,農業從來就不會是主要的經濟收入來源。以墨西哥為例,今日的農業產品收入只不過佔國家GDP 收入的四個百份比,而務農的人口也不過是十三個百分比。(註一)但歷史的因素卻令農民問題成為一個極度敏感的政治議題。

2005年11月5日的經濟學人的一篇社論就指出在法國等歐州國家,農業問題因為歷史的原因,成為一個道德問題,農業保護主義不單單有其經濟上的考慮,更是一個道德上的快擇,也是一個文明的象徵。(註二)保護農業遂成為美歐等先進國家的領袖吸引選票的有力武器。

由此可見為什麼先進國家,不惜一切,亦要保護其農業產品。而農業問題,也成為真正自由貿易的最大障礙之一,也成為中國加入世貿後的最大挑戰。


註一:此為2005 年CIA Fact book 估計資料。
註二:原文為"it is morally good, and support for it is a mark of civilization." "Charlemagne: The Farmers' Friend." The Economist 5 November 2005 Page 58.

此文亦貼於獨立媒體﹣越界﹣墨西哥周未﹣2005年12月10日

電影男人四十的影片分析

電影:男人四十
導演:許鞍華
編劇:
主要演員:張學友飾演林耀國
林嘉欣飾演胡彩藍
梅艷芳飾演陳文靖
年份:2001

影片分析

單看《男人四十》這戲名,一定會覺得這戲是一個有關男人中年危機的故事。 但正如許鞍華在一個訪問中說,《男人四十》並非一味談中年危機(註一) ,不單單是一個中年男士的故事,而是一個香港的故事,一個能反映現今香港兩性關係和價值觀衝突的故事。故事講述中學教師林耀國(張學友飾演), 年邁四十 ,生活安定有一個美戀的家庭,妻子陳文靖(梅艷芳飾演)是其初戀情人,有兩個兒子,有一份穩定的工作和收入, 但實際上作者心中卻有無數解不開的死結,放不過妻子和其尊師盛老師的一段情,看不透大兒子是盛老師的兒子,想不開自己是朋輩中經濟成就最壞的一個,接受不到老師地位的大不如前,就在這個時候學生胡彩藍對他表示傾慕之意,而妻子亦對他表示希望為前情人盛老師走最後一段路,正式開始這個有關男人中年危機,也有關當今香港兩性關係和傳統價值觀漸漸消失的的後九七故事。

本篇在相當程度上反映了現今香港男性地位的轉變 。片中張學友飾演的林耀國並不像香港六七十年代中的男角般在電影扮演一個主動者,而是一個絕對的被動者。在感情上,林耀國由年青到現在一直是被動的,和盛老師的師生關係是由老師主導,和陳文靖的婚姻是陳懷了盛老師骨肉後找林耀國協助的結果,和胡彩藍的一段婚外情,師生戀則更不用說,明顯是被胡挑逗的結果。如果說香港功夫電影和武俠電影中的李小龍,周潤發等是傳統中國男性在社會家庭的重要地位的理想體現的話,張學友在這戲中就反映了香港現今男性中的無奈和失意。

觀眾在電影一百分鐘看到的林耀國不只是一個被動者,更是一個自怨自嘆的小男人,在一開始,編劇岸西己經借林耀國長子之口說出林是一個自我認同極低的人,總愛對兒子說「不要學我,學我有什麼好。」而他的自卑在之後和胡彩藍的幾次對話中更是體現無遺。在胡的店中他形容自己是一個「教書佬,有老婆孩子,沒錢又不師,有人麼好?」在公園中他則形容自己是一個老古董。」在六七十年代的香港電影中這種小男人角色是難以想像的,張學友在這戲的角色就像鄭中基常飾演的無賴男仔角色一樣, 反映出現今香港男仔地位的未落轉變,在好多時候男性角色不再是一個決定者,而是一個被動給時代,甚至女性擺佈的角色。

正如影評人潘國靈所說,「許鞍華的女角總是比男角強。」(註二) 在這電影中的兩個女性角色就正正是林耀國的對比 陳文靖獨立,決斷,未成年時己經和老師發生性關係(事實上有點難以想像她在八十年代敢於做這些事),結婚後也敢於向林耀國申請和前情人盛老師走最後一程,甚至說出「如果你覺得不能和我生活的,你和我講,我可以以出去做。」更不用說戲中敢愛敢恨,不介意細俗眼光的胡彩藍,她不只敢於挑逗已為人夫的林,(在戲中其中一幕她甚至說「你覺得我穿校服sexy 吧」譏笑他的瞻小和自卑,和「做人真是辛苦」; 還敢於退學開自己的商店,甚至去克什米爾入貨。最後也正正是這後師生戀令到林打開了二十年的死結和,和妻兒一起去探盛老師,在一定程定上可以說她打救了林。 在這電影中, 陳文靖和胡彩藍這些女性角色,不再只是一個慾望對像(戲中不乏林耀國窺視陳和胡的片段),而是一個獨立自注的新女性;而這新女性不再只是六十年代陳寶珠和蕭芳芳年代最終依靠男性的所謂「超級女性」,而是像《金雞一》的吳君如一般是自立自主,不用依靠男人,而是擺佈男人的時代女性角色。 (註三)

而從這戲中也可看到一種後九七的情懷,一種對過去的不捨,和對現狀的迷罔。對過去的消逝的感慨可以說是貫穿全片,林一個昔日的才子,現在在一班有經濟成就的朋友中只能靠回憶渡日,片中不停穿插林想起昔日的片段,他想起從前在課室上偷看妻子的日子,想起恩師對他的好,想起過去考第一的光榮,對現在林沒有多大的期望和幻想,看到一班不求上進的學生,看到自己兒子年字典墊腳,都令林有一種絕望和無力感,一種「價值失落,自我瓦解,情感消逝的感覺。」(註四) 不知是偶然還是有意,這正正和許多香港人回歸內地時的無力感一樣,一種後九七的情結,也體現了2001 年電影放映時經濟和政治無出路的感覺,無怪陳偉雄戲說;「 大概她的後九七時關還未過去。」(註五)但除此之外,本片亦反映出一種希望,片中最後所有同學畢業,和林陳兩人遊長江的決定,反映的是一件事的完結,卻是另一階段的開始,正如男人四十的名暗示一般,人生只到了一半呢。

註一:Movie.3.com電影網:《計鞍華專訪:女人四十之後男人四十》, http://www.mov3. com /stars/ann_hui/b.html, 互聯網,閱於2006年4月20日

註二: 潘國靈,《男人四十:意亂情迷的中年危機》,收於香港電影回顧2001, 吳君玉編 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叢書 (香港:三聯書店,2003), 95

註三:蒲鋒,《男人四十:人到中年的心結》,收於香港電影回顧2001, 吳君玉編 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叢書. 香港:三聯書店,2003), 99-100。 蒲鋒 更形容胡的角色是一種接近理想的描寫。

註四:朗天, 後九七與香港電影, 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叢書 (香港: 香港電影評論學會,2003), 47.原文用於形容村上春樹的作品。

註五:張偉雄,《男人四十戇居居》, Movie.3.com電影網 http://www.mov3.com/critics/ index.html ,互聯網,閱於2006年4月20日。

參考資料

Movie.3.com電影網:《計鞍華專訪:女人四十之後男人四十》, http://www.mov3. com /stars/ann_hui/b.html, 互聯網,閱於2006年4月20日。

張偉雄,《男人四十戇居居》, Movie.3.com電影網 http://www.mov3.com/critics/ index.html ,互聯網,閱於2006年4月20日。

朗天, 後九七與香港電影, 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叢書 .香港: 香港電影評論學會,2003

潘國靈,《男人四十:意亂情迷的中年危機》,收於香港電影回顧2001, 吳君玉編:94-97. 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叢書. 香港:三聯書店,2003

蒲鋒,《男人四十:人到中年的心結》,收於香港電影回顧2001, 吳君玉編 .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叢書:99-100. 香港:三聯書店,2003

原文為筆者2006年修讀大學課程Narrating Hong kong 的功課。

我是香港人?

在香港活了二十年,真的沒有想過什麼身份認同的問題,即使回歸時看到英國國旗落下,中國國旗和特區國旗升起,也沒有什麼感覺. 聽到人說我們這個年代是最後一代的香港人,倒有些不以為然的感覺.即使是七一,不少認識的朋友去了遊行,大說這是「香港人」的一個義務,我也沒有去,反而是去了球場打波.到了上香港歷史堂說起香港的身份認同的起源和現在的認同問題,才開始多想一些關於自己身份認同的問題, 但還是有一些事不關己的感覺,直到剛剛的學期去了墨西哥交流一個學期,才真真正正感受到身為一個香港人的身份認同問題.

在墨西哥的一個學期,在一定程度中可以說成是一個尋找自己身份認同的歷程. 去到墨西哥不到一個星期就己經發現身份認同是一個在外國的異鄉人不可以迴避的問題. 在那邊我問得自己最多的一個問題正正是我在香港最沒有必要回答的問題:我是誰?
在墨西哥的一個學期中給人問得最多的一個問題,除了我的名字外,就是我從那兒來.在開始時,我總是理所當然的回答,我來自香港,但問題正正是這兒開始,

在大海的那一面,有關香港的消息不多,知道香港的存在己經萬幸,根本不可能奢望他們對香港的歷史有所了解, 所以一聽到你來自香港,他們說會開始追問有關香港的問題,比較有見識的會問是不是己經回歸內地,道聽途說的會問是不是還是英國的殖民地,而一無所知的甚至會問香港是不是日本的一部份,好幾次都聽得我莫名奇妙.

在經過幾次這樣的經歷下我最後靜下一想,發現其實自己一早有了自己的身份認同,只是我自己在香港時沒有察覺.在一方面,雖然在香港時我沒有什麼身為香港人的自覺,但在我心底其實是有一種身為香港人的自豪, 覺得香港有不少的地方,如法制和自由方面,比內地優勝.正正因為這種自豪,每一次別人問我那兒來時,我總喜歡回答我來自香港,而不是中國.但在同一時間,我也認同我是一個中國人,別人問我是不是中國人時,我會說當然,而當聽到有人說香港是日本的頜土時,我每次會無名火起,當有朋友說起中國將會成為世紀強國時,我會為身為一個中國人而感到驕傲;當有人批評中國時我也會感到面目無光. 簡單說就是我有一種雙重的身份認同.在人前強調我自己是一個香港人的同時,我也不能不認同我是一個中國人.

客觀來說,外在的環境也令我增加了對中國人身份的認同。身份認同不只包括與你自己對自己的身份認同的看法有關,也與別人如何看你有關. 在墨西哥,人眼中亞州人都是差不多樣子的,他們連誰是日本人,誰是中國人都分不了,更不用說分辯你來自中國內地還是香港,在他們眼中, 在外國我不單單是一個個人,更是我是中國人(Chino),是我國家的一個代表.想起有關中國的問題,第一一時間就會對我說你的祖國的事,更會在忘記我的名字時用中國人來稱呼我.正正因為這在外地的這個經歷,使我前所無有的意會到我是一個中國人,這是看一百次,一千次心繫家國也不會有的後果.

但即使比以前更認同自己是一個中國人,並不表示解決了自己雙重認同的問題.即使現在我還是會傾向於告訴人我是香港人.而更為複雜的是對中國大陸的感覺,我肯定我是一個中國人,也為中國人今天的成就自豪,但在好多時候我也為身為一個中國人慚愧.在整個墨西哥的經歷中,我最難忘的事不是什麼,而是一個墨西哥朋友在平安夜問我的一個問題.

在平安夜那日去了一個墨西哥朋友的家中,在吃聖誕大餐之前,一起看電視,剛巧播放英女皇一年一度的演講,我的墨西哥朋友看到這就突然心血來潮問我恨不恨英國和英女皇,我聽到了呆了一呆,心想我有什麼理由要恨英女皇,他看到我這個樣子就直接問我對昔日殖民統治的感覺,和有沒有對回歸中國感到興奮.當他聽到我說如果真的給我選,也許我會相當不正確的希望香港如英國當初希望般,主權歸中國,而治權歸英國時,我的朋友感到極度震驚和難以理解為什麼一個被殖民者的人民會喜歡殖民地的統治多過回歸祖國.

他難以理解的事,卻正正是不少我這一代的香港人有的共同感覺,我當然認為於情於理香港有一日終要回歸,而看到鴉片戰爭的歷史我也會有一點激動.但對我這些活在最好的殖民年代的一代來說,我真的找不到任何理由恨英國.我一出生時大部份歧視華人的政策,如華人不能住於山頂等,早己經廢止多年, 而掌握香港經濟的己不是一班外國大班,而是李超人這些香港富商,在我眼中,甚至政府立法會也早己為中國人所把持.香港殖民政府在我眼中就正正是一個能幹和肯回應市民的政府,反之我對中國人民政府可沒有什麼好印像,我四歲說看到坦克車衝入天安門廣場,看到一個貪污腐敗的政府, 有一段時間我有點兒喜歡鄧小平也只是因為他和我同姓,而且看來像個慈詳的老人,和中國共黨一點也沒有關係.可能我的朋友永遠不能理解,但從心底來說,我真的找不到什麼理由去愛中國共產黨政府。

記得第一次上這班的導賞科說起每個人的香港故事,如果問我的話,我覺得我的香港故事好簡單,出身在一個衣食無憂的香港家庭,接受典型的殖民教育,對政治和自己的身份認同從來沒有多想,也沒有興趣去理.即使回歸也沒有多大影響,我父親可沒有失業呢,我可是機照打,書照讀,入大學後對政治關心了很多,而讀香港史令我首次接觸到身份認同這個問題,但相信如果不是這次去到墨西哥,我還是不會有咁大感觸,回到香港看到中國對香港的控制越來越強, ,令我意會到自己真的好可能是最後一代的香港人,至少後殖民時代出生,看大陸本位的歷史書和政府心繫家國短內長大的香港人不會再有像我們這一代如些重的身份形同問題吧.

原文為筆者2006年修讀大學課程Narrating Hong kong 有關港人身份認同關係的功課。

Wednesday, November 23, 2005

向北看

向北看

「我們向北看!」不要誤會,這不是特區政府鼓勵港人回內地經商的口號,而是墨西哥百年來發展的大方向。正如統治墨西哥三十五年(1876-1910‭)‬的獨裁者Porfirio Diaz‭ ‬所說墨西哥是一個「離上帝太遠,離美國太近」的國度。(註一)依靠美國逐成為墨西哥的一貫國策,也形成了對美國既愛且恨的獨特心態。

每次在墨西哥說起美國,都會發現墨西哥人對美國又愛又恨的感情。在一方面,墨西哥人對美國這個歷史上奪去其一半土地的國家(註二),又多次派兵墨西哥的國家(用現在流行用語,即干預內部事務internal affair‭)‬,恨之入骨。我認識的一個墨西哥朋友Fleix,對美國的敵視,簡直可比喻內地老一輩對日本人那種恨不得生食其肉的,國仇不共載天的憎恨,當我問起美墨戰爭時,他想也不想說說,「他們(美國)有一天要付出代價的。」墨西哥人人排美的心態可見一班,難怪墨國哥左翼政黨民主革命黨(‭ ‬此為筆者譯名,原名為Partido de la Revolución‭ ‬Democrática‭, ‬簡稱PRD註三)以愛國主義為號召,在短短幾年即成為墨西哥三大政黨之一,而曾經將美國石油公司在墨西哥的投資國有化的前墨西哥總統Lázaro‭ ‬Cárdenas del Río‭ ‬(1934-1940‭)‬,至今仍被認為是墨西哥的國家英雄。

但同一時間,美國的經驗發展和政治的穩定令墨西哥人豔羨不己,教我當代墨西哥史的教授Raul則曾多次強調要向北看,和美國的經濟合作‭,‬和開放國家經濟是墨西哥經濟發展的唯一出路;而即使最愛國的墨西哥人也不能否認美國貨是他們的最愛。我上次問起墨西哥好友Kini,天氣越來越冷‭,‬在蒙特雷(Monterrey)那兒可以買到比較好的禦寒衣物時,他的回應不是說在什麼本地著名的商場有得買,而是尷尷尬尬的說不知道,因為他每次也是向北走,到離他居住蒙特雷(Monterrey)三小時車程不到的美國德州購物,對他們來說去美國購物,就像我們去深圳一樣,是生活的一部份﹣唯一分別他們是買好野‭,‬而我們則是為了買平野﹣而抵制美國貨就像叫港人杯葛日貨一樣,近乎不可能。

更能體現墨西哥和美國錯綜複雜的關係是非法移民問題。在墨西哥打開報紙,其中一種最常見的報導即是有關美國和墨西哥有關非法移民的糾紛,根據官方估計每年有九十萬墨西哥人和中美州人嘗試非法經墨西哥邊境進入美國,而且數字還在不停上升,前美國總統就曾高呼美國邊境正遭到墨西哥非法移民的入侵!

但對數以萬計的墨西哥人來說,進入美國卻是天經地義的事;正如歷史學家Carrey Mc Williams所說美墨邊界是世界上最虛疑的邊界之一,(註四)墨西哥非法移民從來不認為他們是潛入美國,他們只是向北走,走回到屬於他們祖先的土地。而相當大部份的這些非法移民並不打算居留在美國,美國對他/她們來說,就像戰前香港對當時在港工作的移民一樣,只是一個賺錢的地方,而不是長居之地,Viva Mexico(Long Live Mexico),墨西哥才是他們的根。即使是居留於美國的墨西哥人,也比其他的移民(包括中國移民)更抗拒美國化,英文no way‭, ‬說西班牙文啦,即使吃的東西也是墨西哥的好,單是看美國墨西哥薄餅連銷店的盛行,即可見一班,打趣說句,正如我朋友Migual說漢堡包是好吃,但還是家鄉的墨西哥薄餅來得有鄉味。

1994年1‭ ‬月1日‭,‬墨西哥,美國和加拿大正式簽訂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經濟上墨西哥離美國越來越近,政治上墨西哥總統Salinas(1988-1994‭)‬和Fox(2000-now‭)‬也以親美聞名。但墨西哥還是墨西哥,經濟上墨西哥從沒有放棄和分散投資的打算,政治上墨西哥的骨子還是一般的硬,這個沒有放棄過與古巴外交關係的國度,最後也沒有派兵到伊拉克。這一個離美國只有一步之遙的國度,一個人人向北看的國度,對美國的感覺,正正就像美國人對布殊的感覺一樣:「我愛你,但也恨你。」


註一:原文為Pobre Mexico‭! ‬Tan lejos de dios‭, ‬y tan cerca de Estados Unidos‭ (‬可譯為可憐的墨西哥_離上帝太遠,離美國太近)

註二:墨西哥於1848年美墨戰爭敗北後,被迫以一千五百萬美元的補償,割讓一半頜土,其割讓的頜土最後成為今美國德克薩斯州,加利福尼亞州,猶太州,內華達州,大半的亞利桑那州‭,‬新墨西州,部份的科羅拉多州和懷俄明州。

註三:PRD‭ ‬創黨於1989年‭,‬為今墨西哥三大政黨之一,以左翼思想聞名於墨西哥,現總統候選人,前墨西哥市長Andrés Manuel López Obrador甚至曾多次公開讚揚卡斯特羅。

註四:原文為「The border between the United States and Mexico is one of the most unreal border in the worlds‭; ‬it unite rather than separates the two people‭.‬」原文刊於David R‭. ‬Macrel and Maria Herrerra-sobek‭ ‬所編寫的Culture Across Borders‭: ‬Mexican Immigration Popular Culture‭ ‬一百零二頁。

筆者現正於Technologico de Monterrey‭ ‬交流。

此文亦貼於獨立媒體﹣越界﹣墨西哥周未﹣2005年11月21日

Introduction

Hola, hi, everyone. I have been Mexico for four months. It is a very nice experience. And i finally decide to create this blog to post my works in Mexico and Hong Kong. Within these three years of study, i have wrote a tons of essay and reseach papers. Some are totally rubbish but some are in acceptable standard. By creating this blog, i hope to share my works with all of us. I hope you will enjoy reading although some is quite bored or in comparatively low quality. I will try my best to write more English article and pratice my english. Thank for your kind attention.

序言

來了墨西哥己經四個月,發生了好多事,也有時間想了好多事,過去只是埋怨,沒有做過什麼,想了很耐耐,決定開一個blog post 我寫過,自己滿意的article, 也會開始寫一些有關時事的文章,一來好想試下寫野,二來想迫自己做多些researh,亦希望能達到這目的。